第六十章 县尉往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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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怀就算是在不遗余力地巴结宋轶,他特地在“天保赌坊”对面的“缘来酒家”订下一个包厢,点了一桌上好的酒菜,自己亲自作陪,让宋轶三人一边吃酒一边听葛霜降讲述关于葛老三的事情。
葛霜降是葛老头亲子,行二,因此也称葛老二,早年便混迹街头,跟姚怀做了打手,葛老三便是葛霜降在做打手之前随母亲到了葛家,在葛家,最为照顾葛老三的便是葛霜降,而葛霜降成为地痞之时,葛老三便也有样学样,做了一个小混子,待长大成人,则投靠孟承庆,成为孟承庆手下打手。
想起葛老三四个月前的下场,葛霜降尽是悲伤,责怪自己不学好,才导致葛老三走错了路,到动情处,便是连喝三杯酒,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,许久之后才又说道:“不过我也想不明白,怎么同是浪子,有人就能一朝回头,平步青云、飞黄腾达,而老三就死性不改,最后还被当年自己的朋友亲手抓入大牢!”
这话一出,宋轶三人顿时一惊,叶俊俊急忙问:“你这话又是何意?抓葛老三之人不是陈县尉?”
“是陈县尉。”姚怀说道,“但葛老二并未说错,陈县尉当年确实和葛老三有相当不错的交情。”
说这话时候,姚怀脸上露着不怀好意的笑。
宋轶微微翻起白眼,说道:“既然有交情,就把这交情一一道来。”
葛霜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后才娓娓道来。
陈士元任泰兴县尉不过半年,但其实早年间陈士元便常来泰兴,更在两年之前在泰兴住过大半年时间。
陈士元虽籍贯兴化,但其母陈胡氏却是从泰兴出嫁,且在泰兴城内尚有一位胞弟名胡宗兴。胡宗兴疼爱外甥陈士元,时常将其接到家中小住。
四年前,陈士元科考失利,在家中行尸走肉、郁郁寡欢两年之久,陈胡氏不忍见儿如此,听从胡宗兴之言,让陈士元虽舅舅前往泰兴居住,以期在不同的环境中走出困境,而也就是在此期间,陈士元认识了已是孟承庆打手的葛老三。
孟承庆素有恶名,其手下打手也狐假虎威、作威作福,但除欺行霸市之外,打手们也肩负牙郎之职,负责为“天保赌坊”拉请肥羊,陈士元便是葛老三眼中肥羊。
陈士元终日失魂落魄,本是一切皆无兴趣,谁知葛老三却真有本事,当真将陈士元骗进了“天保赌坊”。
陈士元虽饱读圣贤书,但当时科举失利一蹶不振,自认为所读所学皆是最为无用,反而在接触赌博之后被其中博弈之快感深深吸引,再加上初时赌坊为拴住新客,故意让其赢钱,更让其感受到科场之失意与赌场之得意的落差,一时之间竟沉溺其中不可自拔。
从此之后,陈士元时常出入“天保赌坊”,与葛老三也成为所谓莫逆之交,葛老三也极尽牙郎之责,带陈士元在自家产业之中大肆消费,不多时日,陈士元便学会了吃喝嫖赌,与葛霜降、葛老三之徒同流合污。
胡宗兴并不知晓自己外甥被人带坏,只以为他成日高兴出门又常常快乐而回,身边似乎又有诸多新交朋友,知道陈士元终于走出阴霾,虽尚未重拾书卷,但毕竟不失为一件好事,因此也并无过多询问干涉,让陈士元随性而为。
久赌必然无胜家,更何况其他诸多混迹皆是花钱如流水之事,一时之间,陈士元每日开销越来越大,当胡宗兴察觉此事时,陈士元已陷入其中不可自拔。
胡宗兴为让陈士元戒赌,将其关在家中不让离开寸步,但陈士元赌瘾发作,加之葛老三在外帮忙,区区一道房门,又如何能锁住陈士元,而即便身无分文,陈士元也大气磅礴,输出一把把豪赌,转眼之间便欠下巨额赌债,只看他是平时常客才并未当场催要,但依旧设立期限,逾期便是要断手断脚相抵。
直至此时,陈士元才开始害怕,他找葛老三帮忙,葛老三自然不会为他着想,教他如何回家盗取家中值钱之物,再带入典当行换取银两,再以银两以小博大,还清赌债。
起初此法倒是可行,一时之间陈士元非但还清赌债,还将典当之物赎回,只是不知其中陷阱,以为尝到甜头,却依旧忘记前车之鉴,再次重蹈覆辙之后,便翻身乏力,最后甚至盗取了胡宗兴家中房屋地契以求最后一搏,只是这最后一搏,陈士元依旧输得一塌糊涂。
孟承庆亲自拿着地契揪着陈士元带人前往胡家索要房屋财帛,胡宗兴得知此事便与孟承庆手下发生冲突,被痛打一顿后,孟承庆更是当着他的面亲手一把火将胡家烧得一干二净。
胡宗兴气得口吐鲜血,再加上身受重伤,竟一命呜呼,撒手人寰。陈士元后悔莫及,抱着胡宗兴尸体在废墟之中嚎啕大哭。
时,陆文君一案尚未发生,陆河清曾见过陈士元一纸书法,因念他实为误入歧途,可惜他一身才华,便大发善心,出资为陈士元收殓安葬胡宗兴,陈士元这才幡然醒悟,悔过自新,后又再考金科,谁知一朝金榜题名,辗转之后,于半年前被派来泰兴委任县尉一职。
前因后事讲述完毕,葛霜降还说道:“半年前陈县尉返回泰兴,得知陆河清与陆文君一事,知道此案与孟爷有关,还为此找过老三,想透过老三查明真相,只是老三并不配合,甚至还大吵一架,自此两人便不再多见有何瓜葛,直到四个月前,老三犯案拘捕逃跑时误杀一名捕快,因此被判杀头,当时监斩官还正是陈县尉。”
听完这些,叶俊俊不由声声感叹:“多行不义必自毙,天道自有轮回。没想到前因后果之中,将陈县尉舅舅害死的两人,最后都由他亲自监斩,也算是为他舅舅报仇了吧。”
宋轶却冷不防说道:“害死胡宗兴的其实有三人,如果不是陈县尉自己沉迷于赌博,也不至于让他舅舅家破人亡。”
“可陈县尉如今已改过自新,他舅舅也算能瞑目了吧?”叶俊俊反驳道。
宋轶不再说话,这种辩驳最无意义。
两人不再讨论,葛霜降唉声叹气,自责道:“老三虽罪有应得,但其实也是我将他带上歧路,如今看来,最该死之人应该是我。”燃文ranen520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