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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幕被彻底照亮，泰坦死寂脸上却再也生不出一点光彩，就像是吞噬人间希望的恶鬼，除了毁灭外再无意义。

折翼的天使终究在光明来临前倒在了黑暗里，白眉一身羽裳战衣尽皆破损，露出苍白的血肉肌肤，堂堂陈家子嗣，这辈子或许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。

“泰…坦，那门失传的战技《鲸吞术》终究是被你练成了，三株琉璃芫荽顷刻间炼化完毕，并且完美吸收其中的药力，你这S级绝不是一般的S级，对吧？呵，凭这一点，你就已胜过我许多了。”

满脸血污的白眉并没有囿于眼前的颓势，反倒不吝啬对泰坦的称赞，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让他们之间的情谊实则更加纯粹。

“白眉，你说错了，不是我练成了《鲸吞术》，而是它选择了我。”

“曾经我不信命，一心只想着人定胜天，哪怕你们这些世家子一出生就坐拥无穷资源，我还天真地以为你们也只不过是比我先偷跑了几步罢了，只要凭借自己的努力，我总有一天也能赶得上来。”

“但…直到碰上胡啸还有你大哥陈知礼的那天，我才明白所谓的努力，不过是真正的人上人对普通人的欺骗罢了，那是…我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差距！”

泰坦面无表情地走过白眉身边，他眼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还站在这里的人——王贲。

“这是你我的命啊，不得不认，不敢不认…”

“《鲸吞术》是，琉璃芫荽也是，现在我无比相信了，这就是命运给我编织的最后结局。”

泰坦丑陋的嘴角扬起一个可怖的角度，露出了苍然的白牙，只不过牙龈和唇间遍布着血丝，看上去越发如恶鬼般狰狞。

“不入S，终为蝼蚁，这是胡啸对我说的。”

“你大哥陈知礼也曾骂我蠢货，称我为痴心妄想的家奴。”

“好嘛，他们够强，说的话中听不中听我也都认了。”

“可这小子，嘿嘿，不好意思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我也想以这所谓的强者之姿，对弱者讲一些不容回绝的道理！”

随着泰坦的步伐靠近，庞然汇聚的重力压制变得越发惊人，就连泰坦自己都皮肤泛红，显然这已经到了他可以承受的临界点。

而早被人遗忘的枯骨幻樱，它的每一根枝桠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刺耳声，往届遗迹考验中最不可一世的镇守妖王，如今竟然只能在王贲和泰坦的倾轧中夹缝求存。

这说出去恐怕没多少人会相信，一个一阶的异能者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。

王贲的生命力明明已经快要熬到了终点，金黄色的火焰变得黯淡起来，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发汹涌澎湃。

“要战便战，之前我还觉得你算个狠人，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可怜虫罢了，想跟我讲道理，你还不够斤两。”

烈焰爆发，坤元坚韧，在不动如山解控效果还能维持的最后关头，王贲动了！

长戈尽力挥舞，仿佛要在生命燃烧的最后时刻，绽放最绚烂的色彩。

金黄色的凰火散发着浓浓上位者的威压，超乎S级的本质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。

泰坦从背后幻化出的一双山岳巨手，坚实厚重的土之元能竟然在这金黄色火焰的炙烤下飞速消融！

这绝对不是S级的火焰异能能够办到的事情！

“原来是SS级啊，他妈的！”

“老子真越来越讨厌你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了，面具之下的你想必还在沾沾自喜吧？”

大地震颤，重力塌陷，泰坦的面孔越发扭曲。

“哈哈哈，明明你拥有了最强的天赋，明明你都不曾努力过，你又怎么知道老子一路走来牺牲了什么？”

“去他妈的天才，给老子死啊！”

已经失去理智的泰坦就像是被否定了一切的小孩一样，失控地挥洒干净自己的每一分力气。

泰山的神性在他身上已经完全消散，有的只是毁灭一切的恐怖魔性。

当象征封禅与皇权的至高之山被恶鬼占据，那么它就彻底变成了神圣的对立面。

巍峨雄伟的千古名山在这一刻变得阴气森森，林间遍布着恶伥骷髅，魑魅魍魉百鬼夜行，泰坦滋生的黑暗竟然盖过了第二关的天空，乍现的曙光被彻底封锁。

祥瑞之泰山魔化为邪祟之炱山。

遮天蔽日的黑烟如泰坦寂灭的心一般吞噬一切，但唯有凰火不灭！

王贲怜悯地看着泰坦最后的疯狂，的确，神通给了他燃烧生命的底气，但他两世为人，早已看破了所谓的生死、得失、名利与欲望。

就像是《人民的名义》里祁同伟的最后一句台词：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审判我，老天爷也不行！”

人之所以为人，便是因为思想的存在，当你的思想因外界而改变的时候，那你就沦为了他人的傀儡。

而最好笑的是，不自知的傀儡还固执己见地迎合与宣扬他人的思想，好像这样才能掩盖他形如空壳的脑袋。

泰坦经历过的，他经历过，泰坦没经历过的，他也经历过。

王贲刚穿越来的时候，尽管还没觉醒系统，面对老师和同学的质疑，仍旧坚定了报考武科的决心，这是勇气。

日复一日刻苦修炼，不放松自己，此乃坚持。

接受自己的天赋并不因此懈怠，是谓坦然。

误入龙渊，以一阶修为生死运营把握胜局，又有何人敢想？

…

如此经历才造就了一颗无敌的心！

王贲持戈而立，尽管没有元能加持，无法动用多重火分身和抱山印，但对火焰与坤元的理解已经被他演绎到了极致。

横扫、突刺、劈砍…

一招一式，竭力而为，尽显神将之英姿。

“真正的天才，是杀不死的！”

“一个人最愚蠢的事情，就是否认自己的天赋，而更愚蠢的，则是任由自己的努力被他人否定。”

“人可以卑微如尘土，但绝不能扭曲如蛆虫。”

自信的低语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泰坦脆弱的心上。

“给老子闭嘴！”

泰坦一口鲜血吐出，幻化的山岳巨手猛然涨大，宛如上苍的双掌拨弄世间万物，黑暗包裹着一切！

王贲就像是被镇压于掌间的猴王，无力脱困！

——砰！

终于，泰坦双掌合十，王贲的身形被彻底磨灭，震耳欲聋的巨响穿透云霄，席卷的气浪将此地田野化为了废墟，余威浩荡，枯骨幻樱这株奇源妖王当场脆裂成残渣，消散于风中。

炱山之力，毫不啻于天降灾祸！

“一切都结束了！是老子赢了！”

“哈哈哈哈哈…”

大笑声从泰坦口中传出，但莫名的，白眉能从中听出几分凄楚和惨然。

赤猴与毒蛇仅存的意识好像也听到了泰坦的声音，两人无力的食指与中指交叠，轻轻地摇晃着，好像风中的残烛，明灭不定。

泰坦却回以摇头苦笑，转过去的背影变得越发佝偻，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湿润起来。

勉力支撑着站起的白眉看不清泰坦现在的表情，只觉得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在心头萦绕着。

早在十几年前，泰坦三人组成队伍的时候，这个特殊的手势就已经被赋予了含义，意思是“自己走，别管我。”

“我来了，阿蛇，放心吧，这里的人都会留下来陪你的，包括我。”

这一刻，泰坦的身上已然没有了一丝恶鬼的影子，只是无限柔情。

怀中的佳人眉眼弯弯，唇如蜜雪，高耸的胸脯被血污浸染，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却赫然留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洞，给这如艺术品般的妖娆美人以最致命的瑕疵。

最先倒下的赤猴已然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，却还是强撑着朝泰坦微微一笑：“S级…的…感觉如何？”

“猴子，如果你在今天以前问我，那我肯定会说这感觉很不错，但现在对我而言，这所谓的S级，已经没有一点意义了。”

“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，咳咳…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，走吧，我可不想你来打扰我跟阿蛇的长眠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，我喜欢了她多少年…”

终于在临死之前，赤猴接着谎言，将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。